Mamma Mia

四年多以前的夏天,在我离开伦敦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我一个人第一次去看了Mamma Mia音乐剧。以一曲I have a dream开场,以同一首歌闭幕。脑海里从此留下的是那一轮巨大的银色圆月,夜色下的木桥,Sophie和Sky背着背囊,手拉手走向地平线远方。看完后内心充满了音乐的舞动,有一种欲在Leicester Square街上跳Dancing Queen的冲动。

那年我刚毕业。

自从那一个晚上,我爱上了ABBA的歌,找乐队当年的专辑,和Mamma Mia的原声带。上班或跑步时,在iPod里不断重播,默记歌词。后来有了电影,希腊的蓝天白房子和宝石般的大海荡漾在荧幕上,让远离伦敦的我,在出差航班的小屏幕上,一次次重温。

昨天晚上,在纽约的项目首战告捷,晚上无需工作,便决定去看一场百老汇音乐剧。从几部不在伦敦上演的剧目中选来选去,却突然只想看旧戏、听旧歌。时隔四年多,决定再去看一次Mamma Mia,重拾当时的快感,也顺便比较伦敦和纽约版本的差别。

没有料到,搞怪的Money Money,或Mamma Mia,还是激情四射的Dancing Queen,都没有让我笑出来。两个多小时,只知道眼眶一直温热着,胸口一直紧抽着。

也许是累了,也许是刚经历离别,也许是怀旧的感伤……那些熟记于心的歌词句句敲在心上:

I have a dream, a song to sing to help me cope with anything. If you see the wonder of a fairy tale, you can take the future even if you fail. I believe in angels, something good in everything I see. I believe in angels. When I know the time is right for me, I’ll cross the stream. I have a dream.

Thank you for the music, the songs I’m singing. Thanks for all the joy they’re bringing. Who can live without it, I ask in all honesty? What would life be? Without a song or a dance what are we? So I say thank you for the music for giving it to me.

I can still recall, our last summer. I still see it all, walks along the Seine, laughing in the rain. Our last summer. Memories that remain…I can still recall, our last summer, I still see it all. In the tourist jam. Round the Notre Dame. Our last summer. Walking hand in hand. Paris restaurants. Our last summer. Morning croissants. Living for the day, worries far away. Our last summer. We could laugh and play.

思绪里纠结缠绕的是那些大大的词:梦想,友谊,冒险,婚姻,时光,失去……

生活中就是有这样的一些时刻,心上的某个闸门无缘由的被踹开,然后泪水和追忆和感伤,就顿时泛滥了。

想起一位知己说过:也许因为战斗需要更坚固的盔甲,内心从此便分外柔软。

其实我喜爱这样的柔软。

钢琴夜

我可以牺牲睡眠,也舍不得放弃今晚的钢琴独奏会。早上六点半起床,天还没有亮,提前到公司,紧张忙碌一整天,只为了去Southbank听Alice Sara Ott。她今年在伦敦的登台亮相,是从当郎朗的替身开始。那次在Barbican与伦敦交响乐团的合作惊艳全场。

这次,她一个人是主角。这个外表柔弱的23岁德日混血女孩,每次登台都是一席飘逸长裙,及腰长发瀑布般披下,赤脚踩踏板(她说这样更接近乐器,每一架钢琴,都有它的个性)。

今晚的钢琴曲目,上半场莫扎特和贝多芬钢琴奏鸣曲,下半场肖邦圆舞曲和李斯特超技练习曲。从典雅规矩的古典大师开始,到后来的李斯特就如入无人之境。下半场的高速变幻让莫扎特的第一曲感觉像蜻蜓点水。李斯特的超技练习曲真不是人弹的,一开始可以纤细温婉如行云流水,顷刻就把人推入山崩地烈的世界末日。钢琴七个八度八十八个黑白琴键,势不错失一个。我看着她手臂上肌肉的紧颤,十指的疯狂跳跃。长及几分钟的八度和弦,让听众都屏息。

曲终掌声如雷,她当然不负众望安可一曲。坐在琴凳上,侧着头想了一想,朝观众俏皮的笑了一笑,竟弹起《献给爱丽丝》。那一刻,她那小女孩的本性表露无遗。

也许是想用这温柔一曲稍微歇息,为接下来的第二曲安可做准备——李斯特的La Campanella,这绝对是考验指尖力度和速度的练习曲。从高音区滑到低音,再回到高音区,从头到尾就像彩色玻璃小球洒落一地,无数次的弹起落下,不知从何拾起。就是这样的让人目瞪口呆,留下那一串串的高八度清脆音阶。

我就这样随人潮走出音乐厅,泰晤士河边的圣诞市场摊位已经打烊。走上长长的Hungerford人行桥,一位街头艺人在吹黑管。今夜冰凉透明。

第二乐章,为何如此悲伤?

贝多芬第七交响曲 (Symphony No.7 in A major, Op.92) 第二乐章 Allegretto

大提琴和低音提琴仿佛是永恒宇宙的低吟,像一块纯黑色幕布笼罩苍穹。那长-短-短的拨弦不知疲倦的回旋,管乐和小提琴在这个背景节奏下呼啸升扬,却怎么也逃脱不出那无尽的低语。乐章最后,管乐和小提琴声渐渐隐没,只留下背后那低音弦乐器如脉搏跳动不止。

就像生命走到最后还是虚空,只留下深黑宇宙继续轻诉无尽。

(1813年,这部交响曲在维也纳的首次公演中,这个Allegretto就被听众要求重演;对慢板乐章来说.这是少有的荣誉。)

第二次听现场演奏第七交响曲了,一次比一次爱。从头到尾四个乐章,每一段都令我哽噎。最后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热泪盈眶。

闪亮的星

44架三角钢琴闪亮的立在在舞台上,郎朗背对观众在正当中。90位钢琴手联手弹奏,钢琴声如同整齐的队列行进,回响在大厅里,像巨大管风琴吹出的声音。

是多么不容易,那些稚嫩的小孩,和郎朗,在同一个舞台上。要让那么多双手,控制速度,同时冲向高潮,同时慢速轻柔,同时抵达最后一个音符,瞬间希声。

郎朗在几个小孩的单曲表演后独奏。手落下,琴声跃出,那一刹那,伟大、力量,从来没有这么分明过。年月,历练,成熟,琴声愈老愈醇,愈有不经意触及人心的力度。钢琴师,这是多么美好的职业——可以不用眷恋青春年少,任时间流去,化作更深厚的黑白碰撞,震荡耳膜,冲击心灵。

也许不能那么幸运,找到这样类似的职业,退让一步,若有幸发现并滋养类似的兴趣,让它陪着自己成熟和老去,这样,岁月就是让人喜爱的、无需逃避的。

表演后的签名会。郎朗很阳光,总是笑,总是对着相机摆pose,V型手势,伸舌头,瞪大眼睛。有一个弹钢琴的小男孩问他周二弹奏的某一首曲子,要用怎样的指法去弹高难度的某一段,他马上张开五指在空气中比划,说拇指要压着,其余四指跨过。那样的耐心和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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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 Lang Inspires,是这一次钢琴周的主题。

激发灵感。

我希望有那么一天,我也能够以某种方式,给身边或者更多的人,这样的享受。

梦幻音乐夜

周五晚上六点“早退”。冒雨赶到东城,听一场两个月前买好票的交响音乐会。

因为缺少了解,所以没有什么期待。只是对德彪西和拉威尔这两个印象主义音乐家有幻想,——追求感觉和气氛,朦胧和变幻。爱印象派绘画,及印象主义音乐。

一开篇,我就被带到一个梦幻森林里,充满了想象。可以感觉滑过鹅卵石的小溪流;日出前一汪清池圈圈漫散开来,灰蓝的空气渐渐透出白光。

音乐也是画笔,现场绘出流动而丰富的幅幅图画。

德彪西认为,音乐比绘画更能有效地把印象主义的理想付诸实践,绘画只能表现光的静止状态,而音乐却能表达光的流动变化。莫奈需要一系列画幅才能绘出同一场面的光的不同效果,而音乐却能创造出不间断的光的流动。

但今晚最意外的惊喜,是由拉威尔改编俄罗斯作曲家穆索尔斯基的钢琴组曲《图画展览会》(Pictures at the Exhibition)。单是这个名字,就已经够特别了。

这个“图画展览会”展出十张图画,它们之间没有关联,却把人带入奇幻的世界。

有呻吟,有吵闹,有呱噪,有悲伤,有温柔,有坚定,有伟大。

到最后一章,庄严的颂歌,气势蓬勃。指挥家强烈的情感完全迸射。音乐在辉煌中结束。

眼泪打转。